沃尔科特评罗伯特·洛威尔:冷汗凝固成了一个辉煌的时代
作者丨德里克·沃尔科特摘编丨杨司奇《傍晚的倾诉》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诗人沃尔科特的第一部散文集,精选了他二十余年间在《纽约议论》《新共和》等杂志上宣布的多篇重要文章以及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演讲稿。在这些文章中,沃尔科特议论了现代一些闻名文学家、诗人如海明威、休斯、洛威尔、布罗茨基、弗罗斯特、拉金等人的著作,充沛展现了他作为诗人的艺术理念与深化调查。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文章会集反映了他对加勒比区域后殖民文学与文明感人而深化的审视,呈现了他对自己诗篇、戏曲发明的总结和考虑,对咱们深化了解沃尔科特及其迷宫一般的诗篇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沃尔科特的文章与他的诗作相同,意象繁复,气势恢宏,融汇了西方古典与现代、“旧国际”与新大陆许多文明元素,这部散文集如同一轴集高雅、简练和光辉于一体的画卷,沃尔科特在他所打开的每一个主题中,都融入了抒发的力气和交融的才智,这使他成为咱们这个年代一个极为重要的诗篇声响。在这部散文会集,沃尔科特为他喜爱的诗人罗伯特·洛威尔描绘了一幅生动的私家画像,咱们既能够称之为一篇诗评,又能够称之为一部小传。在这篇个人风格剧烈的议论文章中,沃尔科特书写了自己对洛威尔其人其诗的了解,倾诉了自己与洛威尔生前起起伏伏的往来阅历以及对这段特别友谊的珍爱,并坦承了洛威尔对自己的巨大影响。(“至于诗风与洛威尔类似的问题,我早就抛弃挣扎了。”)在沃尔科特的眼中,洛威尔仅仅一名罹患精力疾病的巨大诗人,发病之时阴云笼罩,云开雾散之际却无比温文,他的“头颅硕大方正,但这也仅仅一颗一般美国公民的头颅,他一直具有一般的心态,回绝担负任何光环;他极为自豪,也无比谦逊;他能够将身边的事物软化、含糊其概括,让日常日子变得含糊不定;他将人类的政体视为陈腐过期之物加以审视;在他敏锐的探触下,前史不再是一种被审视的目标,而是一种难以索解的重复。”《傍晚的倾诉》,[圣卢西亚]德里克·沃尔科特 著,刘志刚、马绍博 译,广西人民出书社2019年10月版。论罗伯特·洛威尔(节选)德里克·沃尔科特诗人的列传多不可信,它们甫一出书便成为虚拟,如小说一般设置了情节、工作和对话的前后照应。真实了解一个人,不在于泛泛议论其生平,而是对他的一举一动有所会意,因而常常难以言传。假如传主是一名诗人,那么精心编造的生平阅历反而会把他的诗作变成次要情节,读者也只能从脸谱化的叙说中取得愉悦。这本列传也就成了扶手椅的延伸,诗人的真实相貌却在读者心中晦暗不清。不管诗人的生平阅历多么共同,毕竟都会化为扉页上的一串椭圆型肖像。现在洛威尔也成了这样一幅肖像——他的生卒年月现已完好,生命的诗篇现已收结。

咱们是不幸的过客,遭到正告要给相片中每一个形象以鲜活的姓名。——《结语》

洛威尔的终身四分五裂。他六十岁谢世,终身八成处于精力疾病发生后的恢复期,并因而长时刻心胸忧惧。他早年间就写过这样的诗句,“我心神不安”(My mind is not right)。不过,助他恢复的绝不仅仅是药物,更是诗篇发明的力气。这股力气腐蚀了他的沉着,但也予以他救赎。洛威尔赋性中不乏勇敢,对诗篇的恭顺也充溢野性。尽管精力疾病如影随形,让他曲折于疯人院、收容所和医院之间,但他从未彻底失掉沉着。在临床上,他躁狂症的发生被记载为一长串溃散和异常,但这些发生却为他的笔尖增添了突破桎梏的繁荣力气,只要经过诗行才干开释。罗伯特·洛威尔现在,那些盗汗凝结成了一个光辉的年代,在他大理石般光亮的胸像前额之上!咱们注视着书套上的那张脸,眉峰遮住了眸中苦楚的注视。咱们总算为他造完了像,这是他在世时咱们不敢做的事。一想到要用议论逝者的口吻说起他,不再称他为洛威尔,乃至不是卡尔(卡尔是洛威尔的奶名,最接近的友人都如此称号他),这简直令人难以承受。他的诗作永久闪烁在当下,他眼中抑制的苦楚依然令人哀痛。所以咱们畏缩了,把目光转向别处。在他生前,咱们注视着他硕大的头颅,聆听着他温文的打趣,看着他的双手在空中挥动……咱们意识到这个人在百年之后必定具有非凡的声名。现在斯人已逝,咱们读着他的诗作,更能感遭到一种颤栗。洛威尔笔耕不辍,产值惊人;他的头颅硕大方正,但这也仅仅一颗一般美国公民的头颅,他一直具有一般的心态,回绝担负任何光环;他极为自豪,也无比谦逊;他能够将身边的事物软化、含糊其概括,让日常日子变得含糊不定;他将人类的政体视为陈腐过期之物加以审视;在他敏锐的探触下,前史不再是一种被审视的目标,而是一种难以索解的重复。假如现代人的苦楚再也无法谱写成光辉的悲惨剧,而是以溃散告终,那么在洛威尔之前,没有哪位诗人如此深化地描写过心里深处的感触。他步入中年之后,诗作屡次逃避这种触及,由于它像新鲜的创伤相同鲜血淋漓。跟着时刻推移,创伤本该结痂,由于露出有助于愈合,但从《笔记本》(Notebooks)和《前史》(History)两部诗集来看,它们仍旧血肉含糊。洛威尔的发明悉数指向发明自身,他的诗篇也都是关于发明诗篇的苦楚。这是肉体的苦役。他从不把书房或雕塑室里的满地碎片打扫洁净,向你展现制品。在《前史》傍边,你能看到雕像的骨架、不成形的碎片,乃至窥见修正的痕迹和情感的倾注。这种做法原本极易引起诟病,但洛威尔的每一本新作都极富颠覆性,让批判家缄口结舌,他们只能匿伏下来远远张望,直到洛威尔的心灵又一次宣布嗟叹,让发明技巧呈现了显着的裂缝。批判洛威尔的诗作更像是勘探地震,而不是审美判别。洛威尔在学徒时期的发明很狂野,他年青时写下的每一行诗都包含剧烈的野心,为了寻求快速的韵律常常献身了韵脚。他无法控制诗行慢慢跋涉,有时乃至任由它在空中毫无依凭地狂飙,就算牵强慢了下来,读者也能体会到那种费劲。在诗集《威利爵爷的城堡》(Lord Weary’s Castle)中,纷乱的对句如吼叫而来的列车辗过读者的感官,快得让人无法体会其间的标志意义,只留下一片令人瞠目的空白。他引证克里斯托弗·马洛(Christopher Marlowe)的诗句,“韶光奔驰”(Time runs),但在这儿,韶光却逡巡不前:

韶光奔驰,车窗上星光流通。过往是从火车上看见的城市,直到终究它那窗格幽暗的街区越来越大,从一座哥特教堂弹回。钟在鸣响。我在死去。受冲击的石块正在掉落,如一堆砖瓦和骨殖开裂、崩碎,化为玻璃在一名牧师喃喃朗诵弥撒之前……——《在门廊和祭坛之间》

这些迸裂般的句子绝不仅仅是噪音,尽管这首诗是在“大爆炸”之后发明的,但洛威尔像任何一位优异的年青诗人相同,对惜字如金浑不在意。那是诗人的天分,但上面这段铺陈却经过了细心的酌量,咱们没有读到冗词赘句,却感遭到了一种过于剧烈以至于令人恶感的调校战略。诗中的热情看似火热,实则冷峻,有过火斧凿之弊。为了显得轻松自如,每个诗句都经过了独自打磨。有些层次被擦除了,但读者依然能感遭到它们剧烈的心情。擦除的根底是双关——这是“歧义”残暴的别号。飞掠的车窗一起映出泪水与星光,泪水流过涂釉般茫然的瞳仁,正如星光掠过车窗。诗中的每词每句都另藏着一首诗,但诗行的速度与韵律不匹配。前两句诗本应展露回想的悠然,但读者的实践感触恰好相反:泪水在五音步中快速滑过,对句又加快了诗的速度。“终究”之后的诗句没有指向心里,变成回想式的独白,而是高昂向上,变成一番宣告。这首诗的跋涉速度学自哈特·克莱恩(Hart Crane),但连缀处如以铁锁勾连,显着可见;而在克莱恩最精彩的著作中,这种衔接是无形的:

多少个晨曦,从波光荡漾的休息中,那海鸥一身寒气,用羽翅轻点并翻滚自己。(王敖译)

克莱恩的诗中只要一个动作——海鸥的翱翔,整个诗节都围绕着这个动作翻滚。洛威尔的风格则与之相去甚远:

咱们就像一大群野蜘蛛,抱头痛哭,但没有眼泪……——《1961年秋》

这种差异表现于小写字母最初带来的随意的密切(我在诗中弃用大写字母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也表现于《哈德逊河口》(The Mouth of the Hudson)一诗中老到的技能,这首诗相同触及火车的意象,展现出一种松开领结的自傲:

单身男人兀立如一名观鸟者,从抛弃、灰败的西屋电气电缆卷筒上铲掉椒盐般斑斓的雪。经过查数一串从三十个州开来的寒酸卡车,他无法发现美国。它们吼叫着、摇晃着穿过他脚下的铁路旁轨。

《威利爵爷的城堡》收录过一篇更早的诗作,那首诗里的火车像韶光相同疾驰。而在这首发明得更晚的诗篇中,嘎吱作响的车厢终究停了下来。

他垂下眼皮,跟着户外的冰块漂流,它们沿着哈德逊河漂向大洋,叮当作响,如同七巧板的空白一面。

这些年的韶光让他变得漠视了,他现已与野心退让。这种改变反映在那个散文明的用词“叮当作响”(ticking)之上,这是冰面的破裂声,是炸弹的滴答声,是轮子翻滚和表针行走的声响,是注定要在大洋邻近消融的浮冰宣布的声响(暗指洛威尔在1967年出书的诗集《大洋邻近》)。它的前后也都是寻常词语——我是说,初看平铺直叙,实则精妙绝伦。到他翻译《奥瑞斯提亚》(Oresteia)的时分(这是现代戏曲诗范畴的一大效果,但长时刻为批判家所忽视),洛威尔的发明技法取得了安静。威廉姆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和埃斯库罗斯的风格在他笔下融为一体。他在纽约公寓对面的墙砖上看到的光辉,不像雪莱的诗作那样光辉,也没有叶芝的大理石光泽或华兹华斯难以言喻的华美,那是纽约自身的光辉,是现代修建泛起的光辉。《日子研讨:罗伯特·洛威尔诗选》,[美]罗伯特·洛威尔 著,胡桑译,浦睿文明丨湖南文艺出书社2019年10月版。《威利爵爷的城堡》收于此书中。好诗人的风格是天然流露的,在唠嗑中也会闪现。私密场合下,诗人的洞见连续迸发,与他们小酌几杯的收成乃至胜过阅览一本诗论。有一天我在洛威尔的公寓,出门前我给他打领带,他把我打好的领结恢复到了较为松懈的状况。“休闲风格”,他说,他的手很大,不像纨绔子弟的手掌。这番纠正技巧十足,在不经意间袒露了风格。《大洋邻近》(Near the Ocean)和《献给联邦死难者》(For the Union Dead)这两本诗集的出书时刻相隔不远,他那段时期的发明有一种轻松随意的感觉,像一个把夹克搭在椅背、只穿戴衬衫的天才。他在诗中描写过那种着笔生硬、韵律瘫痪的状况,描写过他怎么发现自己的诗行生硬难读,所以在揭露朗诵的时分像省掉旁白相同跳字。这是他从“垮掉的一代”和威廉姆斯的诗篇中体会到的。可是,他自由诗的韵律仍不是彻底“不打领带”的,由于他的身世布景以及他效法过的前辈大师对他影响太深。已然“寻找传统的福特车主”(见洛威尔《威利爵爷的城堡》第33首)能够穿上标志新贵的条纹背心,他又何曾不能给笔下的韵律松松地披上一层身世的自豪。别的一次(请读者千万不要以为我对诗人的领带有什么执念),我很随意地夸奖了洛威尔胸前那条淡橘色和棕色相间的碎花领带,他就把领带解下来送给我。我对洛威尔的诗人身份并无奉承之意,也不会像家丁那样给他拾掇衣服。但他对我提过一个糟糕的指控,如同我真是那种人——他对我说:“你懂得使用他人。”那一晚他正处于“迸发前夕”,暮色还没来临,但天色已暗。我没办法像熟识的故交那样窥见端倪,不知道他何时会像耶罗尼莫(Hieronymo,托马斯·基德闻名复仇剧《西班牙悲惨剧》的主人公,以脾气暴躁著称)相同再度堕入狂躁。这次侮辱伤我很深。他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拉关系,使用这份友谊提高我的工作?我不是美国诗人,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并且,所谓工作,必定有其可沿袭的传统,但我从事的新文学并无传统可言。这项工作像任何一种全新的探究相同,效果是随时更新的。我可曾如寄生虫一般以他的诗行滋补自己?这一点我无从狡赖,由于他的影响无可抵抗,没有人的幻想能比他的更众多。在伤痛之余我抚躬自问,没错,我使用了他,但我使用他的方法与使用古典或现代的大师别无二致。In mania veritas.(拉丁语,意为“真理藏于癫狂”。)他重写荷马的原作:请对我歌唱吧,缪斯,歌唱阿喀琉斯的“狂躁”。他没有用“愤恨”这个词。我从未亲眼见到洛威尔发病时的乖戾,他那时的容貌会让爱他的人满心怜惜和惊惧。但即便卡尔被脑中的漆黑吞没,他的诗行依然能够令人取得启迪。我的发明风格一直是喜鹊式的(至今犹然)——东挖西啄,在诗人的著作间跳来跳去,但它不是秃鹫式的。我终身都在饯别《仿照集》(Imitations)里的行为,至于诗风与洛威尔类似的问题,我早就抛弃挣扎了。某天午后,我和安东尼·赫克特(Anthony Hecht)、斯坦利·库尼茨(Stanley J.Kunitz)、洛威尔,还有《诗学》杂志的修改亨利·拉戈(Henry Rago)聚在库尼茨坐落格林威治村的公寓里朗诵诗篇。咱们原本不是去读诗的,但卡尔很喜爱和朋友聚在一起读读诗。拉戈说我写的那首《致布鲁克林》“似乎出于女版洛威尔之手”。这个点评倒有点新鲜,拿来描述清洁女佣估量更适宜。不过,没几个美国作家把握了侮辱人的艺术。他们原本想抖个机伶,成果说的尽是些口水话。德里克·沃尔科特方才我叙述了自己和洛威尔交恶的缘由,从那今后我很长一段时刻都心存芥蒂。后来他进了医院,我说了些刺耳的话,还遍告全国,说我也厌恶了他翻云覆雨的精力状况。但我记住更清楚的,是冰释前嫌的欢喜。多年今后,他自动邀我去他坐落西67街的公寓,这番约请简直让我流下眼泪。他开了门,驼着背,轻声细语地向我抱歉。我用力给了他一个拥抱,感到互相的旧谊愈加深重了。他的目光依然紧张不安,瞳孔里如同藏着鬼魂。他把手伸向上衣内兜,我知道他要找什么。他想找他女儿和我儿子的合影。两个孩子同岁,那张相片是在特立尼达海边拍下的。和卡尔交恶之后,我还向他的朋友问起他和人共处的情绪终究有多恶劣。但我什么都没问出来——不管是泼辣的、不堪回首的,仍是能够宽恕的回想,什么都没有。我也没再细挖下去。他们的惊惧和留下的精力创伤维护了他。“要怜惜怪兽”,他如是写道。由此,咱们能想到约翰·克莱尔(John Clare)——他的清醒犹如恶魔般的云翳透出光辉,想到踉跄穿行于巴尔的摩的阴间的爱伦·坡,想到酗酒的哈特·克莱恩或约翰·贝里曼(John Berryman),但清醒的洛威尔却与常人无异——他恢复极快,一般不会留下任何伤痕。极点的狂喜也是一种失望,但又有哪位列传作家能捕捉到他那心碎的笑脸,捕捉得到他的才智、焦虑与羞赧?正是这一点让为他作传的人如此尴尬,他们只能盯着那些最简单记叙的事,捉住他的躁狂症、破坏性的发生和苦楚的恢复期来大做文章。19世纪陈腐的确诊规范把诗人视作疯汉,还有人以为被咒骂的天才是种一脉相承的传统(爱伦·坡可谓祭酒),所以把洛威尔轻盈地归进了这个传统。但洛威尔既不是疯汉,也不是被咒骂的诗人(poète maudit,这一概念由法国诗人魏尔伦提出,指极富立异精力却得不到年代了解的诗人),他仅仅一名罹患精力疾病的巨大诗人,发病之时阴云笼罩,云开雾散之际却无比温文。他有一种温顺的男子气,在人们心中激起深重的爱意。而那种永不止歇的疯狂让人想要责问他的诗篇,责问诗人自身:你为什么要如此强逼自己?为什么不能宽恕自己?答案是:由于洛威尔不扯谎。他不像叶芝具有拜占庭——巴望发明了信仰,让黄金铸成的人工天堂幻景成真,也不像但丁那样具有收结全部实体(substance)的白玫瑰(《神曲·天堂篇》第31歌的标题为“皎白的玫瑰”,描写了崇高的兵士部队,展现成皎白玫瑰的形状)。有一次,我问他对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的《德意志号沉船记》(The Wreck of the Deutschland)有什么观点,他笑着说:“那群修女。”他年青时也写过关于修女的诗,她们万分疯狂,充溢对热情的巴望,但信仰现已消逝。他原本能够用更圆熟、更柔软的方法哀悼信仰的损失,但他现已没有天堂——他找不到任何标志物供他封存这种摧残。叶芝有会歌唱的机械小鸟,艾略特有玫瑰,但美国式的显赫能供给的只要“鸟类百科里的条纹鹰”。《奥麦罗斯》,[圣卢西亚] 德里克·沃尔科特 著,杨铁军 译,广西人民出书社2018年10月版。洛威尔的诗作轻颤着,有时被禁闭、被冷静,有时展露出关乎家庭日子的美好,它倾诉了从卡德蒙(Caedmon,英国最早的诗人,代表作《赞美诗》,其留下的若干残篇构成了英语基督教诗篇的起点)至今的英语诗篇所能讲述的全部。这是一个才智的心灵正在无情地记载着自己遭受的摧残,我想不到还有哪位诗人的笔触能如此温顺灵敏。与之最为类似的是梅瑞狄斯(George Meredith)的诗集《现代爱情》(Modern Love)。帕斯捷尔纳克写道:“度过终身,不是穿过一片原野。”洛威尔回绝放过自己,并不是出于对受虐的沉迷,而是在调查诗的功效,看它是否具有疗愈的才能;假如诗是啄食肝脏的鹰喙,一如维庸(Fran?ois Villon)或普罗米修斯的遭受,那么在洛威尔这儿,普罗米修斯成了埃斯库罗斯,受害者是诗作的主题,秃鹫则变成了火伴。他历来不从诗人的身份里“抽时刻”,不像某些美国作家喜爱说写作之余还有其他工作好做,比如干干农活、钓钓鱼。

他的身体也帮不上忙,像鲸鱼温暖心脏的鲸脂,沉入连绵几英里的洋底,喘息着皎白。刺钩发炎,鱼线紧绷。——《酗酒者》

“咱们自动要求受困于写作,所以求仁得仁。”他写道。(本文摘自《傍晚的倾诉》,由广西人民出书社授权刊发。)作者丨德里克·沃尔科特摘编丨杨司奇修改丨李永博校正丨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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